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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刻刀法

2021-08-25 23: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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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法有三,游神为上,传神次之,最下象形而已。用刀时先审文系何文,想象用何刀法刻之,宜心手相应,各得其妙,文有朱白,印有大小,字有稀密,画有曲直,不可一概率意。——清·陈克恕《篆刻针度》卷五

我们之所以在本段开始先引这段古人的话,是想说明刀法与章法之间的关系,离开了“篆”,刻就无所用其技,同样地,篆的趣味往往可以而且应该决定“刻”的趣味。因此一方印在篆好后,实际上刀法的大致倾向也已出来了,认识这一层关系很重要。

古代印论中对刀法的研究往往也是故弄玄虚,比如什么十三刀法、十六刀法,大多是为吓唬初学者而谈。我们且把最常见的用刀十三法列如下,并具体分析它之所以根本扯淡的理由。用刀十三法:

正刀正入法 单刀正入法 双入正刀法 冲刀法

涩刀法 迟刀法 留刀法 复刀法

轻刀法 埋刀法 切刀法 舞刀法 平刀法

正刀正入法说是中锋(即刀直),单刀正入法说是侧锋(即刀斜),尚不失为 刀法。双入正刀法只是中锋的两线运用,刀法为一,动作为二,强算一法,已不足信。切、冲,自然是刀法的两大法门。涩刀法,据说是“欲行不行,谓之涩刀”,怎么“行”的方法却没有交代,自然也无所法。迟刀法是“徘徊审顾,谓之迟刀”,怎么样的动作算是徘徊?空泛之词,与涩刀一样不足为法。留刀法的意思更费解,说是要补章法之缺,不要一刀刻足,留有余地,以便修改,章法问题不在章法步骤中解决,谈何刀法?且此既名为补救,如何用刀也无交代,则也未是用刀法则,不应名为“法”。复刀法谓每一线条必用数刀相叠刻成,也没有交代出如何复的方法。正刀乎?斜刀乎?因而也难以为法。轻刀法“轻举不痴重,谓之轻刀”,多用于石质松软的小印,这也不是法,任何印章大约都有个轻重问题,且仅限于一个局部范围,更无普遍意义。埋刀法说是“以刀言之,则入石而沉着。以笔意言之,则藏锋而不露。合而名刀,故曰埋刀”。但这都是基本的篆刻要求,我们实在看不出它作为方法的特征以及何以名其“埋”的原因。舞刀法,据说是“行而不知”,意即能以意在刀后,不拘于篆线,运用得法,也不失其写意的价值,但它仍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刀法,它并没有技法上的特征。平刀法,谓“平正其下,使无参差”,大约是指线条上要修饬匀满;意在效果之均满,而不涉何以平满的方法,也难以算是正常的刀法。

据以上简单的分析来看,除冲、切、正(中)、单(侧)四法具有实际使用价 值之外,其余九法大都不能称之为严格的“法”。它们有的是着眼于效果,有的是动作的追加,有的是讲究用刀的感觉(它往往因人而异),更有的是牵涉整个创作过程的刀意问题,但一无例外地都没有涉及作为“法”所必须具有的技术动作的具体特征。如果有哪位篆刻爱好者在这里面钻牛角尖,那未免是要大上其当的。

篆刻的刀法,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讲究,懂得了冲、切、正、侧这四种方法,足以致用了。正、侧刀是刀刚入石时刀锋的位置,属于空间范畴,与书法中的中、侧锋相同,而冲、切则牵涉刀锋在运行过程中的动作,有了个速度因素在内。两相交叉,构成了“刻”这一领域的基本技术动作,也就基本上确定了它的技法美学特征。

了解刀法是不困难的,但重视刀法又是必需的。这是因为,篆刻最后是以刻成的效果出现的。一方作品有无神采,往往决定于刻成后刀法的显露;篆法也只有依赖于刀法才能显示其价值。因此,对刀法必须倾注较多的精力,徐坚论刀法有云:

作印之秘,先章法,次刀法。刀法所以传章法也,而刀法更难于章法。章法,形也;刀法,神也。形可摹,神不可摹。譬之写真者,两人并写一人,一则声音笑貌,呼之欲出,一则块然无生趣。同是五官,而一肖,一不肖,则得其神与得其形之异也……古人论诗文,谓言有尽而意无穷,正谓此也。——清·徐坚《印笺说》

这段话是颇有见地的。徐坚在这里作了很好的比喻。他以章法为形,刀法为 神,确乎是极厉害的行家眼光。懂得了这种互相依赖但又互相区别的关系,懂得了刀法有赖于章(篆)法同时又“神”于章法之“形”,我们就不会像古人那样谈起印学来只是个泛泛的“说篆”,而视刀法为小道了。

朱文与白文相比,白文对刀法的要求似更为严格,因为它以刻痕为线,起伏转折,稍一动作,在印石中马上会显示出痕迹来,故后人向以白文精刻较朱文为难,吴先声有感于此,对白文印专门提出了一些线条美学要求。所言有限,但所涉很广,堪发深思:

白文任刀自行,不可求美观,须时露颜平原折钗股、屋漏痕之意,然此语难
会,须得之自然。立意为之,恐伤软弱,非匠石不知其巧。

白文转折处须有意思,非方非圆,非不方不圆,天然生趣,巧者得之,起刀住刀当亦然。——清·吴先声《敦好堂论印》


吴先声此处提到的颜真卿的书法标准,以及白文“任刀自行”的要求,向我 们展现了书法艺术的美学要求在篆刻中的敏锐反应,从写意的角度看,朱文印在这方面是稍逊于白文印的。此外,吴氏还提到了转折、起住等,起住约相当于书法中的起笔收笔,凡此种种都显示出书印同一机枢的观念来。

就像书法一样,篆刻中的刀法也有忌病,古人在这一点上是很有辩证头脑的。提出了最佳刀法的标准,自然也就比照出不理想的并且应该加以避免的标准来。站在审美的立场,我们觉得许实夫提出的刀法六害颇有价值:

心手相乖,有形无意,一害也。轻运紧苦,天趣不流,二害也。因便就简,颠倒苟完,三害也。锋力全无,专求二致,四害也。意骨虽具,终未脱落,五害也。或作或辍,自成两截,六害也。——清·许容《说篆》

一是要求有意;二是要求自然;三是要求严格;四是要求线条有锋锐有力度;五是要求神采;六是要求贯气:凡此六条,均是书法乃至绘画中必须遵守的传统。我们不禁想到了谢赫六法的第一法“气韵生动”,在论印中,许实夫也把“意”放在第一位。中国传统的美学精神,不管在上千年的遥远历史时代中还是在三数百年的近世,都体现出一脉相承的连贯特性,这乃是中国艺术哲学的主要精粹所在。

需要补充的一点是,书法中的笔法与篆刻中的刀法,在审美标准上说是一致 的;但在具体的用笔用刀过程中,却不能机械类比。比如:古人常常讲究在用刀中也要像在书法中那样笔笔中锋,其实,这是太拘泥于书法标准了。刀要刻在石上,它必然会倾斜刀口才有力,这样刀锋必然偏侧,这并不妨害它的线条中锋的效果。如果以为中锋线条必须把刀锋照直切下,而硬去要求刻刀向毛笔靠拢,那是在自讨苦吃。而如此不顾刀与笔在工具上的差别以及其造成的动作上的差别,其实也未见得是真正理解了中侧锋线条的美学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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