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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刻章法

2021-08-24 23: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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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论章法,泛泛之词甚多。而且一谈这个问题,一般也总需就具体的印来分析,比如我们说增减、挪移、取势等,空对空是很难谈好的。但分析具体印例,又非笔者在这里研究的侧重,也太占篇幅,故而只能撮其精要,探索一下古人在这方面的主要指导思想。章法精要之一是在于变化。徐坚云:

章法如名将布阵,首尾相应,奇正相生,起伏向背,各随字势,错综离合,回互偃仰,不假造作,天然成妙。若必删繁就简,取巧逞妍,则必有臃肿涣散、拘牵局促之病矣。——清·徐坚《印笺说》

徐坚在这里提到的,是“天然成妙”与“取巧逞妍”,亦即自然与做作的一对矛盾,看来,他是强调去雕饰,重自然的。具体而言,就是向背各随字势,繁简各随字形,不能妄加改造删就。

篆字的笔画有多有少,姿态各异,如果不加删就,繁简有差,不符合停匀整饬的印面要求,但如处理得好,有繁有简,正好变化,既成变化又显得自然,恰能两全,这里的删就自然也不是绝对地不准,徐坚出了一个标准:“逞妍取巧”的不好,不沿此弊的自然例外。结论:他崇尚自然而不主张人工味太重。

篆书本身是相当均匀整饬的。每根线条都有一定的严格位置,摹印篆平满方正,更是如此。线条的粗细一般也不会有大幅度的变化,如果再把结构上的繁简效果的对比消除,那就毫无魅力了。九叠篆就是个极好的例子,铺固然是铺均匀了,但在实际上却反而把疏落有致的对比度打乱,其结果则是“臃肿涣散、拘牵局促”,原意想把空白处填满以求紧凑,结果由于丧失了对比反而导致结构的松散,这就叫不懂艺术的辩证法。因此,保存结构空间的对比是极为重要的,徐坚的自然为尚正体现了这一宗旨。

当然,删繁就简作为一种基本技巧又是必不可少的。印章的篆文如果直接从书篆中照搬照套而不从印学角度加以改造,那又是行不通的。徐坚提到了“各随字势”,这“字势”可特指书法之势而不一定符合印学要求;他还提到了“奇正相生”,“首尾相应”,也似乎太笼统,有必要来作些补充。孙光祖就看到了改造与不改造之间的矛盾,他也觉得不大好办:

摹印篆之道既明,则凡字当任其自然,断不可因繁简不协而改易篆法。然而 改篆则悖六书,无结构则不成章法,故须就其步位,因地制宜,挪让伸缩,位置妥适......能使小与大配,简与繁配,此其道。如写匾额,如作搭题,尝有举无穷之实而配一句一字一笔之虚者。——清·孙光祖《篆印发微》

这里有一点很值得注意:就是“改篆则悖六书,无结构则不成章法”,改篆即徐坚所谓的“删繁就简”,自不足取。但不“删”“就”,各字之间的变化太大,整个章法不易于协调,这就叫作“无结构”,孙光祖提出了这对矛盾,他认为是难以以偏概全的。因此他认为必要时应该“挪让伸缩”,还是要有改造。但这个改造不是像叠文那样消除繁简对比,而是增强这种对比,“举无穷之实而配一句一字一笔之虚者”,涉及了多与少、实与虚之间的对 比问题,前面还提到了小与大、简与繁的对比,这样,孙光祖的立论就比较平正。他还就此加以发挥,同上引:

印章之字,本不相同者,何必欲规而圆之,矩而方之,使之无短长无广狭以为适均也。是故秦之阔边碎朱文固无有不以疏配密,以零配整,以破配完也。

他举出了“秦之阔边碎朱文”(按此当为古玺,孙氏误为秦印),认为是相配 相比的最佳例子。从疏与密配,我们看到了线条交叉的对比;从零与整配,我们看到了块面相错的对比;从破与完配,我们看到了碎朱文的内文与阔边的挺直栏框的对比。孙光祖不愧为眼光锐利,他对古玺的这段分析是鞭辟入里的。

赵宦光则以论书语借论印,也颇饶趣味:

昔人论篆有云:点不变谓之布棋,画不变谓之布算,方不变谓之斗,圆不变谓之环,可谓善状。

周公瑾曰:一画失所,如壮士折一肱;一点失所,如美人眇一目。味此二语,印法大备。——清·赵宦光《篆学指南》



这就可见,在章法上,篆刻中的“篆”作为书的成分,还是与书法艺术的 本体息息相通的。书法中重变化的审美要求,正可以在印学审美中直接起作用。赵宦光还有两句铿锵的决绝语,更是石破天惊:

大抵制作须著刽子手段,鉴赏须著金刚眼睛。——清·赵宦光《篆学指南》

制印而与刽子手行刑联系起来,这未免会令人目瞪口呆,头皮发麻。大约赵宣光的意思是说在效果上要果断而强烈吧?那么落实到章法上,对比的技巧自然也是最重要的部分之一,在保持自然韵味的同时,要视变化与对比为章法安排的生命,这样才能搞出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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