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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泠『大印学』的提出

2021-09-16 22:3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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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濂
一 

每有学术会议必有学术总结,梳理已有、展望未来,这是我们多年来印学峰会的惯例。在这一天半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听会,了解大家的发言和重要观点。最深的感触和体会,就是学术一直在不断进步。随着现代学术的飞速发展、高校培养体制的健全,现在我们举办的『印学峰会』和十八年前的『印学峰会』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记得在二〇〇四年第一次召开印学研讨会时,会上的中坚作者,都是印社中老一辈的专家学者,比如今天到场的八十多高龄的林乾良老师和孙洵老师,但是很少看见作者中有很年轻的面孔。经过十八年的发展,西泠印社坚持一以贯之的信念,通过各种各样的学术研讨会和多次『印学峰会』的平台,慢慢打造出了属于新时代最精致和高端的印学理论成果体系。但是它能不能发育成长起来,成为未来中国印学的核心学科体系,这些还有待我们去努力。因为今年的疫情,上半年大家都在担心今年的第六届『国际印学峰会』是否能如期举行?但在截稿时我们惊讶地发现:今年的论文投稿量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共计一百七十多篇,并且这些论文的质量普遍都很高。我相信三年以后的第七届『孤山证印』印学峰会的投稿量,肯定又会超越本次的投稿量。这就是发展。在过去,我们一次全国性学术研讨会,一般是从一百二十多篇论文中选取五十篇论文入选论文集。但记忆中的印象,早期有很多投稿论文,会漫谈一些不具有学术含量的个人经验体会和常识介绍。但是现在的论文交流中,这种尴尬的事情几乎不会出现。这也就是印学学术水平的进步。在刚开始筹备印学峰会的时候,我们几个筹划者最迷茫和痛苦的是,来稿的论文有很多不是正规的学术论文而只是文章;但是如果把这些较少学术性的『文章』都筛汰掉,这个会议可能就无法进行。于是在刚开始时,就勉强把这些文章选上,使数量上保有基本规模和大致分类不缺。后来随着对投稿论文的学术品质标准的要求逐渐完善,关于讲社史掌故或某位印学家的故事等话题的文章,慢慢被移为专门设置的『附录』一栏,逐渐形成现在『附录』以上是正规入选的学术论文部分,而『附录』以下的是不具有学术性的、但有史料价值的文章。这次我们的论文集也设有『附录』,有三篇论文。这并不是因为它们的学术不规范,而是因为当时入选论文的名额有限,在总数量的排序上无法入选。但这次我们在征稿启事上专门设有一个『金石学全形拓』的主题,以配合今年最重点的学术展览项目『金相椎痕——金石学发展与青铜器传拓(全形拓)精品展』。我觉得这三篇论文也是非常切合本次系列活动的最大主题『金石学青铜器全形拓』,所以特别申请评委会将这三篇幸运论文加入『附录』,以此特别强调对印社倡导全方位研究的重视态度;并且,作为西泠印社方面,首先要有一个姿态:只要作者的论 文写得好,我们就会诚意邀请他来参加第六届『国际印 学峰会』并现场发言与讨论。我们以此种特别措施,来刺激引发这门冷僻、渐被遗忘的传统学问,在新时代健 康成长。





二 

为后辈的我们也不会想到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排除万难,去做这样一件事情。本次『国际印学峰会』在会议收官时,特别要提出一个新概念——大印学。『大印学』的概念和原来印学的概念相比,有了更精准的理解与深化以及研究领域的扩大。它的外延和内涵,都跟着时代在发生逐步的改变。关于『大印学』的概念,我在论文集的序言中也有提到,但叙述得不是很详细。比如说论文集的目录,上册中第一、第二和第四个主题,分别是『印人与篆刻流派研究』『印学文献研究』和『篆刻技法与审美研究』,这些都是传统的话题,是多少年来一直被反复讨论过的,这是传统印学研究项目,人人熟悉而了然于心。但现在我们更努力在做的,却是填补原来印学格局之外的学术空白点,亦即是将『印学峰会』的主题内容,做得更加细腻、周密、精致;比如第三个主题『印学观念史研究』,是之前完全没有出现过的概念。从中册之后的主题,试图慢慢切入新的『大印学』的概念,中册的第一个主题『金石书画与鉴藏研究』,金石书画是我们在七、八年以前就开始挖掘的领域。但是金石书画与鉴藏的研究,在原来的传统印学理念中是薄弱的甚至是没有的。在这其中也有特别优秀的论文,比如说田振宇的《宋代书画鉴藏印考辨二题——关于『文武师胄芾章』『希世藏』及南宋绍兴装》,在过去我们只关注印章实物,不关注用印环境的习惯下,显然是一个新的视角。记得在有一届『印学峰会』上我曾经特别提到我们除了关注实物的印章和印谱之外,还要关注印章的社会化功能,比如应该要有:(一)它在什么情况下是怎么使用的;(二)在使用的过程中会有多少我们不了解的学术的空白点?能让我们专业的学者去持续深入地研究?第二个主题是『印文字研究』,是原来传统印学就有的,是题中应有之义。第三个主题是『域外印章研究』,这个主题是三年前西泠印社开始倡导的,记得林乾良老师曾经写过一本《世界印章史》,有人可能关注过这本书,但今天我们的印学家们、研究传统印章的学者们,对域外印章的历史、生态和方式其实是没有过多了解的。所以在『大印学』的格局观照下,需要不断地补课。最后下册是专门关于『金石学青铜器全形拓』的研究论文汇集,有十四篇,筚路蓝缕,有先行前导之功。在本次秋季雅集主办的『全形拓』的大展中,包括青铜器、古琴、砚台和瓦当的各种器物全形拓。『金石学全形拓』研究的主题,也是首次在『国际印学峰会』中集中而郑重地被推出。根据以上内容我们可以看出『大印学』的概念已经逐渐完善。有金石传拓、世界印章史,这些都是走向超越原有的『大』的含义。首先要感谢西泠印社这个一流的专业平台。因为每年都有一轮这样志在高端、顶级的学术研讨会,我们才有机会发挥我们这一代人的聪明才智。但是我们拥有十八年发展历史,研讨会的主题范围在慢慢扩大,从过去狭小的传统的研究范围,到今天在对传统印学的『坚守』的同时,对研究的范围开始了谨慎而理性的拓展扩大。今天的『重振金石学』就是要建立起一个既旧又新的新领域和新学问。印学、金石学,每一门学问的不断进步,就会从我们一代又一代的印学家所关注的每一个聚焦点中逐渐呈现出来。二〇一六年西泠印社第一次开始倡导研究域外印章,从开始的『篆物铭形:图形印与非汉字系列印章』到后来第二届的『世界图纹与印记』,当时也有部分朋友不赞成,觉得国内的印章还没研究完,为什么又要多事去研究国外的印章?就像我年轻的时候研究日本的书法印章一样,大家也都在质疑:中国的还没研究好,研究日本干什么?但是现在文化昌明,学术开放,大家的心态也逐渐发生了改变。『一带一路』中亚古波斯南亚古印度传递至今的『筒印』,两河流域的古阿拉伯印章,还有从阿富汗、土耳其、伊拉克、伊朗、叙利亚再到埃及这条线路上,也有很多遗存的古印章,至今学者还在讨论,印章究竟是中国本土发明还是在国外已经有萌芽时期而后传入的?目前也还没有明确的定论。但这些现象和话题,都在印证我们学术的进步。传统的印学研究风气也在产生非常大的『质变』。我们从原来单纯研究篆刻家的篆刻之迹即『印蜕』、实物和印章古物,到现在开始研究篆刻的社会文化范畴,在美术史界,过多的社会学内容介入之时髦与泛滥,导致了许多学者的持反对态度,认定这样的社会人际关系交往研究,变成文史研究,而缺少了基本的艺术态度。但是在印学界,我却觉得要反向而行,要支持和鼓励学者去了解每一个古代篆刻家和古印的社会背景。再比如文字学研究。过去印学中的古文字,都是为古印作释文,但现在我们渐渐从释文式古文字,转向古印文字的历史溯源。更进而言之:比如西泠印社之前出版关于中国汉字的工具书中,有提及学习中国书法、篆刻当然需要古文字;但是不是『古文字学家』眼中的古文字,书法中很多文字应用的争议,不仅仅是『古文字』一域,还有『今文字』隶楷的运用,草书讹变的文字,还有楷书『碑别字』、民间『俗写』等。也即是说:传统『古文字学』研究格局里,其实也在不断突破自己的惯性锁链。在未来的印学发展过程中,是否会包含我们不熟悉的古埃及、古波斯、古罗马、古印度、欧美文字,和中国古代的西夏、契丹文字等?这是我们现在所关注的传统印学中在新时代演变方向。除了文字以外,传统印学的专业平台上,也会有很多延伸的印学文化内容。比如这次『印学峰会』投稿论文中涉及的书画鉴藏的用印、印谱史研究、域外印章研究和社史等,都是近几年来新发展带来的新收获。在这次『国际印学峰会』中,最大的突破是『金石学全形拓研究』这一部分。今年举办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关于『青铜器全形拓』的大展和有关『金石学传拓』的研讨会,在这次会上,『青铜器全形拓』这门学问也已获得非常重要的推广成果。它对今后的发展非常有利。相信通过本次学术研讨,今后日新月异的学术研究将会越做越好!『大印学』在原来是以篆刻人物、古印作品和用印文字为长年积累的基础上,到倡导『重振金石学』,再到现在的『传拓技术』『域外印章』『印谱史』『书画鉴定用印』等新内容,这些领域不断叠加起来,生生不息,才构成了今天新时代的『大印学』的新概念。通过本次的『金石学全形拓』的『金相椎痕』大展,我们对『大印学』分类和领域的认识,也慢慢清晰起来。后续年轻的学者,通过今天的初步框架,可以不断对『大印学』进行深入研究,充实更多内容,将它变得更加完整。

三 

十八年来我们一直战战兢兢、临深履薄,通过这样坚韧不拔的方式,打磨和构造西泠印社在未来的学术发展。我们一直认为西泠印社是全国印学界当之无愧的标杆。在未来,我相信通过对域外印章、图形印与非汉字系统印章、印谱史、金石学传拓和全形拓等学术生长话题的研究,不断找到学术生长点。通过这样高端讨论研究,相信西泠印社将会更加蓬勃向上。在学术研讨方面,认真遵循两位已故社长的宗旨:第一是沙孟海先生曾经定下的西泠印社要成为『国际印学研究中心』的目标,这也是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秉持的宗旨;第二是饶宗颐先生提出的『东学西渐』。民国的时候中国贫穷落后,曾经是『西学东渐』,但是在今天,在文艺界尤其是印学界,希望通过时代的发展,西泠印社能成为『东学西渐』的文化代名词。在今天,虽然两位社长都已谢世,但我们依然遵循着他们指明的方向和宗旨。也正是因为我们一直遵循着这些宗旨,围绕国家的大政方针,西泠印社才拥有作为国际印学社团的地位。作为国际印学研究社团的西泠印社,『国际』不仅仅指我们拥有外籍社员这一事实;还代表我们所有研究的领域都应该是『国际化』的。我想以『国际化』的视野和立场,作为今后的发展目标。希望今天在场的,无论是年轻、年长还是像林老师和孙老师这样的最资深的前辈们,我们几代人一起共同努力。希望每一次『国际研讨会』、每一届『孤山证印——国际印学峰会』,我们都能把学问做得越来越精彩,让大家每次的讨论聚焦点,『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多年以后,都会难以忘怀。最后,欢迎大家每年都踊跃积极参与西泠印社的学术活动。

本文为陈振濂在第六届『孤山证印』西泠印社国际印学峰会闭幕式上的学术总结。本文责编:胡 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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